我們教室裡大概住著四五隻蜘蛛，打掃環境或整理輔具的時候，偶爾可以看見牠們爬走或跳動，幾年下來，總覺得有幾隻好像長大了。沒有趕走牠們，最主要是因為牠們體型很小，也通常都在教室沒在上課的時候才出來走動，所以感覺不會嚇到同學，或同學其實也把牠們當同學看待。
另外，其實蜘蛛跟瑜伽很有連結。
通常喜歡瑜伽到一個程度，練習者總會在某個地方聽說或看見yoga來自字根「yuj」 ，有連結或結合的意思，我不知道在他人的想象中，連結是什麼樣的質地？對我而言，是像綢、網、絲的感受。
在《Muṇḍaka Upaniṣad》這本奧義書中，有個很有趣的隱喻，它形容宇宙就像蜘蛛吐絲亦收絲一樣，生於自身也消融於自身。《Bṛhadāraṇyaka Upaniṣad 》 也提到「正如蜘蛛沿著細絲移動，正如微小的火花從火中迸發，同樣地，所有的氣脈、所有的世界、所有的神靈、所有存在物，都從Atman中迸發。」
這幾年因為學習梵文，跟著老師瀏覽了一些經典和故事，雖然大多都像走馬看花，學一個又忘一個，但關於絲、網的比喻，已經多到令人無法不記得。除了關於蜘蛛，下面幾項是我覺得有趣或比較常被提起的部分。
最常見的是sūtra，不管瑜伽經或佛經都是sūtra，大概解釋為那是「串起真理的絲線」；在另一部奧義書中，宇宙中的萬物都是由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所貫穿，稱為「Sūtrātman」，直譯的話大概就是「阿特曼絲」。這讓人聯想到因陀羅的網（Indra’s net)，萬物都是網中無數結點上鑲著的寶石，透過折射反射映照出整個世界，所以我們既是宇宙中心，同時也只是構成宇宙的微小部分。
另外，雖然數論系統（sāmkhya）和譚崔系統（tantra）功能和定位不太相同，但兩者都是建構瑜伽哲學很重要的核心。譚崔的字根「tan」，除了發散擴展，也是編織的意思；而數論系統中，常被談到的三性（triguṇa)：悅性（sattva）、動性（rajas)、惰性（tamas），正是被描繪成三種不同顏色的細絲，纏繞而形成我們的感官世界。氣脈，或是呼吸法中的anuloma （順著髮絲）、viloma（逆著髮絲），或與聲音相關的描述也常蘊含類似的概念。
這幾年最流行的筋膜學，不正是經典和故事中描述的，包容一切，牽動彼此的那張網。
當然，我不見得有讀懂經典的真意，但絲、網、編織的意象在學習過程中一遍又一遍出現，慢慢地我越能體會關於身體的運用或呼吸練習的重點，不僅是技巧分析或力的施放，運用穿針引線的想像，保持絲綢般柔韌的內在空間，對我而言，更能享受暢遊其中。
寫到這裡，我突然想起芥川龍之介的一篇小故事〈蜘蛛之絲〉，跟瑜伽也很有連結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來看看，應該不用五分鐘就可以讀完了，但餘韻悠長。
圖片來自於Richard老師的著作《瑜伽與鏡照》（The Mirror of Yoga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