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自我練習

離開大教室和群體,每天剩一個人練習,一張墊子,一間教室,我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練什麼,但也時而直覺地肯定自己走在對的路上。

幾年前剛接觸Ashtanga (Ashtanga Vinyasa,俗稱阿斯坦家或八肢串連)這套練習方式時,第一個練習的教室在古亭站的奇異果文創,老師在週末兩天租下他們辦公室旁,大概是用來辦活動的小空間,印象中牆壁是粉色的,有隻慵懶的黑貓。那時候一起練習Mysore的朋友同學們,很多都已經是目前線上叱吒風雲的名師了。

後來搬回台北跟著Ann老師學習,當助教,疫情前順著機緣開始在Space教課,直到孔雀出現,實在兩邊忙不過來,開啟了這幾年宅居東湖的日子。失去周遭一群夥伴,沒有了每天老師盯梢,練習變得很不容易,加上若前一天晚上有課,收拾完教室回家洗個澡準備睡覺時,距離起床可能又只剩三到四小時之遠,那份迫近時限的壓力偶爾讓人難以入睡。

反正沒練也沒人看見,但就算自己偷懶沒差,我也要對來教室上課的同學負責啊,黑眼圈愈來愈深,恭喜又完成充滿紀律的一天,好想睡覺啊,哼,我還是可以自由進出Kapo,烏鴉B一次成功!哦,糟糕,今天腳掛不上去,背有點痛?東湖怎麼可以一直下雨?蚊子不斷在耳邊嗡嗡作響,睡不著!教室生意好像變差了?今天又有十幾人來上課,還是不錯的嘛!

Svādhyāya,sva是自我,adhyāya是學習、認識,通常被翻譯成「研讀經典」。無論是瑜伽或佛家經典,在我粗淺的認知裡,都在教我們要看清楚:我們有多麽容易把不是我的事物誤認為是我。例如,很多人愛車勝過自己,如果有人說車子不好看就能讓他跳起來拚命反擊;我曾經將每天早起練習的紀律看得非常重要,漏了一天,就會產生罪惡感;或許也有些人會把自己投射在佛法或信仰裡頭,將某位老師說得話、某部經典的內容時時掛在嘴邊,把碰巧獲得的成就或認同緊抓在手,或相反地,因為了解這樣的深究會帶來充滿未知的恐懼,乾脆一概避談——包含信念在內,我們每個人都依附在某種形式的誤認的自我上,劃出結界,供奉著小心地呵護。

離開大教室和群體,每天剩一個人練習,一張墊子,一間教室,我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練什麼,但也時而直覺地肯定自己走在對的路上。有時候很羨慕別人買賣股票賺大錢原地退休,但也因為能定時將教室固定比例的盈利捐出去而非常滿足。大概,品嘗這些內在的波動,不刻意導正或壓抑,看似無聊的日常反而挺有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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